名师面对面——走进国家级教学名师丁彦青
篇首语
2003年,当谣言的阴霾笼罩在华夏的上空,当非典的魔爪肆虐在祖国的大地,人们的恐惧传播的比病魔更快,是他,挺身而出,承担了世界上第一例SARS尸体解剖的重任。时隔三年之久,熟悉那场没有硝烟的战役的人都会记起他——丁彦青教授,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病理实验室主任,博士生导师,主要研究方向为大肠癌转移机制,以敬业而著称,因果敢而闻名。
06的初冬,空气中弥漫着丝丝寒意,那一夜,南方医科大学的国际会议厅却让我们没有了冬的感觉,心中充满了温馨的暖流,那一夜,我们与丁彦青教授进行了面对面的交流。掌声和笑声中,我们看到了一个实实在在的丁彦青——果敢、霸气、坚持、勤奋,就让我们一起走进他的世界。
勤学笃实,慎思求新
——访国家级教学名师丁彦青
记者团:曹婷婷 陈丹涛 赵雪琼 赵 卉 王 浩 陈 嵩
“有人说我霸气,这个词我喜欢。”在进行这次访谈之前,丁彦青教授对于我们而言,就像一个遥不可及的传奇,让我们产生无限的遐想。直到我们真正走进丁彦青的那一刻,我们才深深的了解到,现实的丁彦青不是简单的几个词就能够诠释的。他抱着“我工作我快乐的态度”, 在漫长的科学研究生涯中,学会了忍受孤独和寂寞,走到了今天。
“第一例亲密接触”
记者:丁教授,当您接到第一例SARS尸体的解剖任务时,您并不知道它的传染性有多强,您有没有害怕过死?
丁教授:当时疾病传播的很快,所以曾经害怕过这种病,想到过死,但这种念头一闪而过,已经没有时间想那么多。
2002年的11月,在广东边远地区发现一名发热患者,这个患者于2003年2月11号清晨去世。当我们还沉浸在春节的温馨中时,丁教授在他工作了十几年的办公室内接受了第一例SARS尸体的解剖任务。当时上级也说SARS有很强的传染性,可是他并没有因此而退却,他认为作为一名病理医生,承担尸解任务是他的责任和义务,于是他立即打电话通知他的助手和学生,15分钟后就集中了12个人,连远在沙河的一位同学也赶回来了。因为当时病因不明,需要通过尸解作出正确的诊断,而病理诊断是疾病的最终诊断,尸解是诊断疾病最可靠的方法,如果通过尸解还不能做出诊断的话,就表明你的水平有限了,又因为传染性强,没有特殊的防犯措施,他想自己被传染了不要紧,但他带上去的人被传染了怎么办?当时丁教授压力非常大,他提出在这时候要体现军人作风,科室主任、副主任、党支部书记都要上,一共上了六个人,没有防护服,只带双层纸口罩和平时手术用的手套,于当日下午三点半正式开始向死神展开挑战。
平时的尸解只需两个小时,但这次他们却用了四个小时,他们一点一点去观察,去探索,手术完成以后,丁教授早已筋疲力尽,拖着沉重的身体爬上了病理科的五楼,坐在椅子上就沉沉的睡去。第二天下午七点他们不顾疲惫,一点一点地看标本,13号就作好了所有的切片,此时,丁教授在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科学家慎重的心态让他保持沉默,在沉默中期待着第二例的出现。15号第二例尸体被送到了我们学校,丁教授立刻组织人员开始第二次向死神挑战,17号第二例的诊断有了结果,两例病变基本相同,只是轻重有别,它们都是以肺部病变(肺泡上皮的变化)为主的炎症,通常称之为肺泡炎,能引起肺泡上皮病变(肺泡上皮增生、肥大、融合、脱落)那么严重,只有一种可能性——病毒感染,而不可能是2月16号公布的衣原体感染。
这只是他们初步的想法,并没有向外界公布,而且当时的情况也不允许向外界透露。不曾想 ,当丁教授正在显微镜下看切片时,一个凤凰卫视的记者和一个不知名报社的记者就站在他背后,丁教授以为他们是好奇的病人,就向他讲述了大致结果,谁料到,记者将全程都录下来了,17号晚上媒体就报道了丁教授的想法,所谓病毒感染的说法就在我国甚至世界上传开了,这是他们首次提出是病毒感染的结论。这个结论对当时的诊断和治疗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广东的专家根据他们的说法做出了相应的抗病毒治疗,根据WHO的统计,广东SARS病人的治愈率居世界第一。
当我们问及丁教授对权威的看法时,丁教授笑着说他不是权威。他认为没有绝对的权威,我们应该辨证的、历史的、现实的去看待权威,科学家犯错是完全可以谅解的。洪涛院士是丁教授非常尊敬的研究病毒学的专家,他做出诊断所用的两例标本正是丁教授提供的,可能是提供给洪涛院士的标本中就存在着衣原体,也可能是洪涛院士当时压力过大,才会出现这样的失误。对丁教授而言,虽然他的观点与洪涛院士的观点不一致,但是他并没有怀疑过自己的结论,因为无论是从SARS的发病部位,临床症状,发病季节,传播速度和广度来看,都只能用病毒才能够完全解释,所以他一直坚持自己尸解得出的结论。也许正是由于丁教授这种执著的心态,才让他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打了一场漂亮的胜战吧。
“我工作所以我快乐”
记者:丁教授,我们都知道你的身体不是很好,这么高强度的工作您受得了吗?
丁教授:我身体没有哪部分是健康的,但是真正要让我躺下来,我还真躺不住。
看到眼前的丁教授声如洪钟神采奕奕,我们简直难以想象他是一位罹患多种疾病的病人。他有10年的糖尿病史,2001年又被诊断出肾癌,切除一侧肾脏,腰椎间盘突出也做过手术,还患有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胆囊炎、胆结石、肾囊肿、肾结石、血管瘤等多种疾病,用丁教授自己的话说就是五脏六腑俱全疾病。然而他认为得病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你因为得病而精神垮掉,如果你天天去想它,就会产生心理暗示,导致免疫能力下降,我们要重视疾病,同时也要藐视疾病,可能会取得更好的治疗效果。
虽然疾病缠身,丁教授却丝毫不放松自己的工作,他很推崇钟士镇院士的那句话:要坐下来做学问,要把冷板凳坐热。作为一名学者,要能坐下来踏踏实实、认认真真地做学问,而来不得半点虚假;作为一名大学教师,也要能坐下来面对困难、应对困难、克服困难。这句话在丁教授身上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对他而言,工作不是一种负担而是一种享受,他喜欢显微镜,喜欢显微镜下那个五彩缤纷的世界,常常钻进那个美妙的世界而不知疲劳。他的一天,单调乏味,从上午9点一直到晚上12点甚至2点,他都在办公室看书、学习、查资料,然而他自己却乐在其中。在一侧肾脏切除后,丁教授只让医院拿去一半,留下另一半给自己研究,手术后他不顾虚弱的身体爬到五楼的病理科,亲自把那半边肾脏做成标本,作为透明细胞癌的典型标本拿给学生看。难怪在我们的采访准备中,一提起丁教授,所有熟悉他的人都会用两个字来形容他——勤奋,用这个形容词来形容他的确是十分准确和贴切的。除了科研,丁教授对学生的培养也是丝毫不放松。他说医院医疗人命关天,来不得半点疏忽和怠慢,所以,对学生的培养,也是来不得半点疏忽的。在学业上,丁教授采用自己带博士生、博士生带硕士生的模式,将学业指导方面的权力交给大家,他做好总体监控,让学生定期汇报,自己无论多忙也从不缺席;在生活上,他就像一位父亲一样无微不至地照顾学生,有时候个别同学出现学业、生活等各方面的问题,丁教授就会找他们谈话并尽全力解决这些问题,即使学生已毕业多年,丁教授仍在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在我们的采访中,丁教授的一名学生也捎来了他对老师的祝福。他的祝福,也道出了我们所有人的心声。
“三天三夜的梦”
记者:在我们采访您的准备工作中,我们了解到您躺在病床上的那段时间天天听豫剧,对吗?
丁教授:哦,因为我经常出差,女儿就给我买了一个MP3,这里面的主要内容就是河南豫剧,这也是我唯一的业余爱好。我不打牌、不打麻将,运动很少,我相信乌龟,这个乌龟啊,它不动,但长寿。
丁教授对豫剧的喜欢可以说真的超乎我们的想象,他对豫剧的热情更令人钦佩,从豫剧的产生、发展、高潮,直至成为国粹,他都讲的绘声绘色,头头是道。妻子和女儿说丁教授是一个工作狂,但是这位工作狂却懂得用豫剧来放松疲惫的身体。病理科的人都知道,每周日的8:05,丁教授都会准时收听豫剧,把声音调的很大,自我陶醉,自我欣赏,谁都不能打扰。相信对于丁教授的精神健康,豫剧也是功不可没的!霸气的男人背后也会有柔情的一面,那晚,柔和的灯光中弥漫着家的温馨,丁教授带着我们一起走进了他美好的回忆。和他们的同龄人一样,丁教授和丁师母也是经别人介绍而认识的,他们相互了解了半年的时间,但是由于丁教授当时正在下乡教书,所以真正接触的机会就三次,然后就结婚了,平平淡淡地走过了我们想象中的热恋,或许平平淡淡才是真吧!妻子一直在幕后默默地支持着丁教授,早晨把吸管插在牛奶瓶上,煮好鸡蛋,然后叫丁教授起床,几十年如一日,丁师母也有自己的工作,可她还是全心全意的照顾着这个家,无微不至地关心着自己的丈夫和女儿。
当我们问及丁师母是怎么做到这一点时,她只是说:“可以说是一见钟情吧,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认定他是一个可以依靠的人,那时我就决定全身心的支持他,理解他,照顾他”。简单的几句话,却深深的印在了丁教授的心上,他真诚地对师母说:“谢谢!”热烈的掌声中我们听到的不单单是谢谢,更是一个整天忙碌的丈夫对妻子表达的歉意和发自心底的谢意,也凝聚了几十年真诚不变的爱!
工作再忙,丁教授也从来没有忘记自己在家中作为一个丈夫和父亲应该承担的责任,虽然很少陪妻子逛街,但是女儿的中考、高考,到后来的考研、读博士,他都陪伴在女儿的身边,他认为这是一个父亲对女儿最好的安慰。尽管如此,对于女儿的培养,丁教授仍感到很遗憾。女儿取得现在的成绩与母亲的教导和细心的照顾是分不开的,所以丁教授这样说:“我取得今天这样的成绩,我的夫人是第一功臣。”
谈到教授的愿望时,他不再以工作狂来自称了。目前,他希望能找个僻静的地方睡上三天三夜,可以看得出丁教授是多么的疲惫。这里还有一个小故事,一次教授去北京,实在太疲倦了,就在飞机上睡着了,落地之后他才知道飞机的自动起落架放不下来,在空中盘旋了四十五分钟,当别的旅客都在惊慌、恐惧时,他却在睡梦中畅游。作为一个父亲和丈夫,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在退休之后带着妻子和女儿去她们没去过的地方旅游,弥补这些年对家人的亏欠。在丁教授的身上,我们体会到了无论是一个多么坚强的男人,也需要有一个温馨的港湾供他停泊休憩。
有一种精神无需用语言去修饰,有一种感动是心与心的传递。时至今日,丁教授仍然抱着“我工作我快乐”的态度,秉承这种执着追求和坚持不懈的精神,在漫漫的科研之路上前进,我们衷心的祝福丁教授身体健康,工作顺利,不断在科研道路上创造辉煌!
人物简介:
丁彦青:男,1950年7月出生,籍贯河南省,回族,中国共产党员,教授,博士研究生导师,享受政府特殊津贴。现任南方医科大学(原第一军医大学)病理学教研室主任兼南方医院病理科主任。参与SARS的前三例尸体的解剖,坚持认为病毒为SARS的病原体并最终获得确认。从事病理学教育及肿瘤病理学研究30余年,先后获中国科协抗击非典优秀科技工作者、广东省第八届丁颖科技奖、全军院校育才金奖、解放军总后勤部优秀教师和全军“教书育人”优秀教员称号,荣立个人三等功6次, 最近被评为第二届“国家级教学名师”。
担任编委的学术期刊:
《中国肺癌》杂志;
《诊断病理学》杂志;
《中华神经医学》杂志;
《现代消化与内镜》杂志
《军医病理学》,军事医学出版社;
《软组织肿瘤病理学》,人民军医出版社;
《胃肠道疾病内镜、超声内镜及病理图谱》,人民军医出版社;
《病理技术学》,人民卫生出版社;
个人经历:
1968年底,进入部队;
1972.08-1979.08 在第一军医大学病理学教研室任教员
1979.09-1986.09 在第一军医大学病理学教研室任助教
1987.10-1989.02 在第一军医大学病理学教研室任讲师
1989.09-1992.09 第一军医大学病理学专业 硕士
1990.03-1994.05 在第一军医大学病理学教研室任副教授、副主任
1995.10-至今 在南方医科大学病理学教研室任教授、主任
访谈前后的点滴
初次去见丁教授,心里充满了忐忑不安,我在心里暗暗地揣测着这位传说中有点霸道的传奇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然而很快事实就证明我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听我们说明来意后,丁教授满脸笑意的将我们迎进了他的办公室。几个堆满了书籍的书柜,一对沙发,一张办公桌,一个盥洗池,构成了他的办公室,朴素而大方。他粗略的看了一下我们递上的采访预案,爽快地说道:“行,没问题,到时候我想到什么就回答什么吧。”他还很热情地询问我们是否需要他提供什么资料,并将他电脑中的很多一手资料给了我们。听说我们给他女儿拍了祝福视频,他很好奇地问我们是否可以先一睹为快,于是我很有幸的在正式采访之前看到她女儿的祝福视频。
视频里,或许是有其父必有其女,丁教授的女儿给人的感觉也是随和、热情、大方。谈到自己的爸爸,她有点激动。在女儿的眼中,他是一位严父,她说一直以来丁教授对她的要求都很严格,直到她上了研究生,丁教授才觉得放心了一点。他更是女儿心中的“工作狂人”,由于丁教授长期忙碌的工作,似乎与家人在一起的时间显得特别少。按理说晚饭的时间应该是家里人聚在一起畅谈的时候,可是在丁教授的家里情况却不一样。她说“爸爸每天都很忙,呆在一起的时间特别少。”丁教授每天都是很晚才回家,因此晚上十二点到凌晨两点这段时间才是他们家人聚在一起畅谈聊天的好时光。家里的一切几乎都是丁师母在打理,有时候因为科室里的工作任务重,清晨醒来,她发现爸爸不在家,才从丁师母的口中得知爸爸昨晚又通宵达旦的工作,这让作为女儿的她十分担心他的身体。她说,丁教授现在已经是科室主任,职称上也是教授的级别,其实很多工作都可以分配给其他的人去完成,但他并没有这样做,丁教授认为,既然年轻人也这么辛苦卖力的工作,他也应该像他们一样,不能因为他是教授而搞特殊。看到这里,我们发现屏幕上丁教授女儿的眼中有点点泪光在闪烁,丁教授此时也有些动情,他关了视频,然后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地对我们说:“不看了,不看了,等采访的那天再看。”
在茶几上,我们发现了一袋醉枣,于是我们猜想着丁教授是不是喜欢吃枣子,休闲生活中他又有什么爱好?作为一个记者,这些都是我们十分感兴趣的话题。后来我们才知道丁教授最爱吃的水果是柚子,由于本身患有糖尿病,他也只能吃含糖量少的水果。他喜欢听豫剧,最喜欢的是《穆桂英》这个曲目,记得在他做了手术之后,那时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躺在病床上,打开随身听,就津津有味的听起豫剧来了。其实平时一家三口在一起也会唱唱K,不过女儿总是要把音响的声音调低,因为丁教授唱歌的声音实在很响亮。这让我们感到有点不可思议,经历了两次大手术,同时现在身上也有病,但这在生活中却丝毫看不出来。
在丁教授的办公桌上,我们还看到了许多大小不一的药瓶,早就知道丁教授身患多种疾病,然而看到面前与我们谈笑风生的丁教授,若不是有药瓶为证,真的是很难相信。看到视频的结尾,丁师姐用几句话表达了他对这位严父也是“工作狂人”的祝福,谈得最多的还是关于丁教授的健康问题:“爸爸我们一家人都爱你,也希望你在繁忙的工作中一定要注意你的身体,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这也真切地道出了我们的心声,愿丁教授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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